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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年3月11日

讀「伶人往事」、「一陣風,留下千古絕唱」

對於京戲、崑曲這樣的傳統劇種,一直有著隱約的好奇。

這樣好奇,並沒有什麼樣必然的原因。也許是出於極小的時候,驚鴻一瞥正在電視播著的京戲:水滸傳裡的閻惜姣。那時候閻惜姣身穿白衣,一步一踮地走上空無一物的舞台,幾個動作下來、倒像是用飄的。於是我腦海就留下了印象:閻惜姣在這齣戲裡已遭刺殺、化身為鬼了。

然則成長過程中,看舞台劇、看電影、看歌劇、也看音樂劇,卻從來也沒想過看看京戲或崑曲的演出。一直到前兩年白先勇先生登高一呼、兩岸共同製作的「青春版牡丹亭」推出,聽了白先生的講座,看了「牡丹亭」的片段,才開始有些接觸。接觸也並不很多,蜻蜓點水似地、看了幾場戲罷了。

「伶人往事」、「一陣風,留下千古絕唱」是章詒和寫就,正寫名角伶人、側寫時代變遷,貫穿其中的是京戲巔峰至衰微的迂迴曲折。閱讀時、腦海中每每浮現當年看陳凱歌「霸王別姬」的種種場景,而在章女士的文字中、更可感受到那樣的時代氛圍。

不知為何,每當讀起民初大家的一些文章,總覺得其中對生活的講究、是「挑剔到精緻、精緻到挑剔」的。像是提到馬連良去章家吃飯,先是來了一群白衫人、裡裡外外刷洗了一遍,「自備大鍋燒開水。開鍋後,放鹼,然後,鹼水洗廚房。案板洗到發白,出了毛茬兒為止。方磚地洗到見了本色,才肯罷手。」接著再做吃食,也是講究精緻的,「再過一會兒,又進入一撥穿白衣褲者,抬著整桌酒席的“圓籠”,扛著大捆蘋果木(烤鴨之用)」。又說他吃蝦、吃「前門外教門館兩益軒飯莊的烹蝦段,而且只吃渤海上市時的對蝦,凡逢此時,必請高朋摯友同至兩益軒。叫此菜時,吩咐廚師必“分盤分炒”,即八寸盤只炒三五隻,吃畢一盤現炒熱上。」

「伶人往事」說起尚小雲,也提到他愛喝好茶、還講究吃,「要論起一個菜怎麼好吃,他絕對能給你說出個子午卯酉來。平素喜零食,吃完大花生,吃瓜子;吃完瓜子,又吃水蘿蔔。總之,嘴裏小吃不斷。」

這點點滴滴、對於吃用的潔淨精細,極感官而實用,京戲本也是更精緻些的庶民文化,也就成了藝術的養分。

之後對於文革的劇變、樣板戲等等,這些時代對我顯得遙遠;其中黑暗面、又或人性間的赤裸裸面貌,我也只能從文字或電影中遙想一二。彼岸因為這樣損失了不少人才、而戲曲文化在傳承中出現斷裂。其中也提到、導入「導演」這樣觀念後,名角兒的重要性下降得多了,一齣戲不再只是看那人、還是看整齣排演的方式了。掩卷之後、回頭想想,現今這樣的傳統劇目,在台灣並沒有受到如文革般的翻天覆地,甚至還設了劇校等等專司保存、也有劇團定時上演,小時候也常常在電視上看到戲目的。

...那,為什麼還是日漸凋零了呢?

前些日子看國光京劇隊「群借華」(群英會、借東風、華容道)、又看新編豫劇「劉姥姥」,還有再之前的當代傳奇劇場「慾望城國」。「慾望城國」是二十年前新編的京劇了,借莎士比亞的劇本「馬克白」(Macbeth)改編而成,「群英會」是老戲碼,而「劉姥姥」則是彼岸的新編劇本。要我這外行看熱鬧起來,不論唱腔、做工,都還是「群英華」要來得更典雅,但也許也因此不那麼白描直接,多少有些落差,若不看旁邊的字幕、有很多地方我是聽不懂在唱啥說啥的。「慾望城國」的舞台效果極為西方,寫實是夠寫實了、整體的意境也鋪陳得好、就看戲來說還是挺好看的,但整體音樂性就不特別突出,念的比唱的多、難有一首旋律讓我留下印象。至於「劉姥姥」呢,語言雖說是沒什麼距離了,可是教訓意味太過濃厚、落於煽情狗血,唱詞也哭喊成一片,有些刺耳,把一個優雅細緻的「紅樓夢」弄得像大剌剌的民視八點檔似的。要新編呢,似乎很難避免過猶不及的問題;但唱傳統劇目,觀眾要年輕化就有些隔閡。

有時候不免又自己覺得矛盾,不論是崑曲、京劇,這些「傳統文化」其實都曾經是流行的「通俗文化」,它們也是吸納、並取代了當年的「傳統文化」的。現在覺得這樣的精緻文化失落了可惜,但這是不是也不過是一個歷史演進的必然呢?

本來也不知道「伶人往事」是被對岸禁了的書,看了之後也不覺如何。但為了寫這篇網誌,上網搜尋了一下,看到有人發文大罵「漢奸文人」,洋洋灑灑、義憤填膺,不禁覺得匪夷所思。忽然之間,也有點了解章詒女士和在文中多隱有悲憤之意的緣由了。


1 則留言:

匿名 提到...

京劇藝術的確面臨極大的挑戰,所有傳統藝術也都面臨同樣的危機。誰也說不準世界會怎樣演變,就像網際網路的發達改變了諸多事物,讓世界改觀,上個世紀的人若沒有目睹,可能也難以想像。妳分析比較了幾個現代京劇頂有趣的,這也是生存的應變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