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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4月7日

【尼泊爾10】看電影去﹗SHOWBIZ


圖說﹕在 Pohkara 舊市區上看到少年們在玩的遊戲。規則有點類似撞球,但以塑膠圓卡、在沾了麵粉上的桌子進行。看了有趣,Eunice還下海也玩了一場,原來要控制塑膠卡可不是簡單事﹗

波卡拉的第二天,因為雲層太厚,往 Jomson 的飛機取消。三人決定再等一天,明天若飛機還是無法飛行,不論如何還是得上山去。

商議之後,決定早上租個腳踏車,逛逛波卡拉市區﹔下午再去看電影,晚上逛逛街、吃個飯,整理健行的行囊。

相對於加德滿都,波卡拉毋寧更像是度假城市﹔又兼此時冬季淡季、旅客少,更顯寧和。騎著腳踏車招搖過市,一點點陽光、一縷縷清風,也是很有情趣的。

照著租車店給予的簡圖,倒也找到了近郊的 Devi's Fall。售票亭前有一小廣場、幾個攤販,擺的倒是藏族器物,略略問了價,也無可觀處。

入了園,發現 Devi's Fall 挺小,一窪水流、幾疊山石、再有一線瀑布。這地方原也不是知名景點,有個瑞士女子被河水沖走、最後在此處發現。她的先生悲痛不已,當地因此命名為 Devi's Fall。據說附近還連著一個鐘乳石洞頗有可觀之處,但反正我們本也是隨興而來,沒找著也就算了。

圖說﹕Devi's Fall一景。

騎車回市區的路上,走走看看,途中碰上拍電影的,看了半天熱鬧也看不出個門道。下午叫車往市區去,還是看人家剪接好的電影才是正道。

其實我還蠻喜歡看寶萊塢電影的(可見前文 Fanna),之前就聽說在尼泊爾也可看到不少印度電影,此番又想試試。


圖說﹕唯一放映的電影 Shobiz 海報。載我們去的司機非常狐疑,一直追問我們懂不懂Hindu,還說如果我們請他看電影,他可以充當我們解說員呢。最後當然還是婉拒囉。

這次看的是 SHOWBIZ,說的是一個男明星和女經紀人、穿插狗仔隊設計陷害的愛恨交織的故事。當然少不得的是俊男美女和音樂舞蹈,寶來塢(Bollywood)經典元素一應俱全。Eunice 本來還擔心 Hindu語發音下,因語言隔閡會無法了解劇情,在我一再保證劇情一定簡單狗血、怎麼樣都看得懂才放心。

果然,不但劇情易懂,在關鍵時刻還會突然冒出英文讓我們這幾個外國人不會會錯意表錯情﹔比方說男主角和女主角告白,就硬是蹦出一句﹕「I Love You!」

可惜仍然不是蟲和我期待的像阿育王(Asoka)、或是寶來塢生死戀(Devidas)這種傳統派大戲,看完雖還是很樂、總是有點點失望。不過音樂還是很好聽的﹗總之看印度電影總讓我覺得很歡樂,只要當成 MTV 大串聯就看得懂整個劇情了﹗


圖說﹕Shobiz 的預告。可以看到領銜的男女主角果然英俊美麗吧﹗ 壞人則是一看就知道很流氓﹗

倒是看到英文報紙提到加德滿都因油價上漲有街頭暴動,心想Christina和皮爾一家正在加德滿都不知情況如何﹔上網咖看信時便順便寫了信問候。

下午和旅行社再度確認隔天一定要出發,約定了早上到旅館集合時間,晚上悠哉悠哉一邊吃飯一邊看了尼泊爾傳統歌舞。說來尼泊爾的音樂倒是很像山歌,舞蹈卻有些像柬埔寨一帶,倒和泰式舞蹈似乎不是同源。

這一天悠哉悠哉地也就度過了,晚上整理了行李,等待隔日的到來。

【補述】

以下是 SHOWBIZ 音樂電影片段大集合,聽完歌、看完舞,差不多也就知道劇情了﹗


圖說﹕Tu Mujhse Jabse Mila Hai - Showbiz
這一首是男主角在電影裡演唱會的片段,還蠻帥的吧﹗本曲重點強調男主角是大明星。也只有印度電影才會把整首歌都唱完跳完、不嫌冗長呢﹗


圖說﹕Mere Falak Ka Tu Hi Sitara - Showbiz
男女主角曖昧期的歌曲。挺熱血的啊﹗而且還一直和女主角拋媚眼﹗女主角其實這時候只是矜持害羞而已,其實也是心愛著男主角的﹗


圖說﹕kash ek din - showbiz
這首歌是男女主角愛得難捨難分的主題曲。

為什麼同樣是在瀑布這個景,就可以換好幾套衣服呢﹖這是寶來塢電影的寫意手法,是意境啊﹗意境﹗大家不要太計較。

其實類似這種表達男女愛戀的甜蜜蜜主題曲,可以視為風景點大串聯﹔預算不夠的就是印度主要景點,預算夠的那可能是環球景點囉。我之前在紐西蘭基督城也有遇到印度電影拍歌舞片段,雖然我不認識女主角,但是還是去要了簽名﹗


圖說﹕Duniya Ne Dil Tode - Showbiz 這時候的男主角慘遭陷害、聲名大壞,又被女主角誤會,失戀又失業、自暴自棄的低潮。


圖說﹕Meri Ibtada by SHREYA GHOSHAL - SHOWBIZ 這首是女主角自己一人,也飽受折磨時的主題曲。沒找到電影片段,但是我覺得音樂很讚。

2008年4月3日

【尼泊爾09】雲深不知處—波卡拉

圖說﹕在費娃湖畔的 Pumpernickel Bakery 用餐景致。遠處白色的、似霧非霧的左側就是海拔 6997m 鼎鼎大名的魚尾峰(Fish Tail)。高山上的強勁風勢帶起積雪,遠看常常像是山邊連著雲的感覺。

我們吃早餐的期間,魚尾峰只露出了這麼幾十秒,只有蟲看到、並拍下了這張照片為證。我和 Eunice 都無此眼福。


到波卡拉的時候已經晚上了。算算路程,這一天坐了將近十二小時的車。

下車時馬上就被一群計程司機包圍,七嘴八舌說巴士站到湖畔區距離要五公里。登時心中不滿,照書上地圖看起來,也不過就一兩公里的路程,怎麼馬上就坐地起漲了呢﹖一發狠,決定徒步往前。走就走唄,一兩公里說來不過十五二十分鐘的腳程,還怕走不了嗎﹖

行不多時,僅有的幾家店家一過,就發現四下漆黑、伸手不見五指。

一般習慣的大城市,就算是深夜、天空也都被霓虹燈照成帶有紫色﹔但此處的漆黑是真正意義上的漆黑,只偶然有車經過時、車燈照出兩束光、迅即消失。掏出頭燈照路,也只有微微照出腳邊的路途而已﹔腳下這條路,又到底往哪裡去呢﹖心中以為的方向、是不是正確呢﹖

背著大背包的三人正自徬徨、彼此爭議之時,本來已經超越我們的三個黑影停下腳來、倒退回來。少年的聲音在黑暗中傳來﹕「需要幫忙嗎﹖」

絮絮交談起來,他們是大學的三個好友,其中兩位從他鄉來住在波卡拉的這位同學家作客。首先發話的少年今年大四,要唸MBA呢﹗正如資訊科系在印度是顯學、旅遊觀光業也是尼泊爾人畢業後的熱門職涯選擇。

三名少年伴著我們走到了有燈火人家處,幫我們叫了車,交換了名字、然後離去。黑暗中我甚至看不清楚他們的臉,天亮後也不復相認。沒有要求任何的報酬,只是單純的善意、單純的幫助,這樣的溫暖人心。

之前在印度用時間、耐性、和潑婦的堅忍不拔換來的教訓早已銘刻在心﹕這世界上沒有誰有義務要幫忙觀光客﹔若有自願的幫助、極大可能是索要報酬、甚至是串通好的騙局。但我的心理武裝在尼泊爾這幾天的旅程中卻漸漸地柔軟了、卸下了。

到波卡拉的這個晚上,稱不上順遂。但我想,我喜歡這個地方。


晚上住宿皮爾(見"It Costs Nothing!"一文)推薦的 Noble Inn,距離主街只有一小段路、卻享受了鬧中取靜的好處。徹徹底底洗了熱水澡、在舒適的房間休息了一晚,早上更發現原來房間外的景觀很好,庭院維護極佳。和藍毗尼相比,突然覺得好像到了天堂。

早上在背包客棧有口皆碑的 Pumpernickel Bakery 用了早餐。麵包和煎蛋都非常好吃﹔但最出名的景觀、亦即費娃湖後的安納普納山際線,卻是雲深不知處。

飯罷游湖,雖有暖陽,但雲層還是厚厚實實的﹔雲稍微散開時,看到了一點點浮在天空、樣式奇特的白雲,船夫說﹕「那就是魚尾峰 (Fish Tail)了﹗」

啊﹗這和風景明信片、或是其他人去尼泊爾遊罷拍回的照片相差不可以千里計。人家的照片都是湛藍的天空,連綿的山際線的啊﹗怎會是眼前這一片灰濛濛、雲霧深處不見山的景象呢﹗

圖說﹕霧濛濛的費娃湖(Phewa Lake)。霧迷津渡的情境、雖也有「飄飄乎如遺世獨立﹐羽化而登仙」的效果,但和我期待中綜覽湖光山色委實差距甚大。不過這遊湖仍然是一件很令人放鬆的活動就是。

下午和蟲、Eunice到當地旅行社討論山中健行行程。本來的意思是只到 Phoon Hill 繞一圈、走個五天左右便罷﹔但在討論的當下,因看到美景照片瞬間改變了心意,決定縮短留在加得滿都的天數、改走 Jomson Trail 七天的健行行程。行程包含飛往 Jomson 的機票、從 Jomson走下山七天裡嚮導和我們的食宿和接駁到波卡拉的車資、以及波卡拉到加德滿都的機票,總共是一人US$170。

說也奇怪,本來我因為在奇旺著了涼、一直咳嗽不停的,在討價還價的過程中倒是精神飽滿、狀似痊癒﹔等到一切底定之後,又開始繼續咳嗽了。蟲和 Eunice 都笑我是「殺價治感冒」,莫非我的血液裡深藏了錙銖必較、老是想要探人底價的採購基因﹖

這一天接下來的時間走走逛逛波卡拉的街道,十分悠閒﹔只希望第二天一早能搭上往 Jomson 的飛機,開始我此行最期待的山中健行。

問旅行社以及其他當地人天氣狀況,他們只是笑笑,解釋﹕「這是冬天。」然後補上一句﹕「如果是九、十月或是三、四月,天氣天天都很晴朗了。」

再追問﹕「明日飛機會飛否﹖天放晴否﹖可見雪山否﹖」他們綻放出帶著哲學意味的笑容,回答﹕「如果你夠幸運的話。」

【尼泊爾08】施與受之間—Narayan

圖說﹕往 Narayan 長程巴士中途停靠的休息站。

只是一個小小的木頭棚子,可以點些飲料、煎蛋果腹。我後來發現,越是這樣簡陋的當地店家,賣的奶茶或Masala Tea越是香濃好喝﹔反而是為了觀光客開設的西式餐廳,茶飲一般令人失望。

尼泊爾奶茶不是像西方奶茶用沖茶方式,而是用茶葉、牛奶煮到滾,放薑、香料(可能有荳蔻一類),非常好喝。這位女士不諳英語,但她的奶茶實是一絕﹔煎蛋時缺了蔥,可是直接叫一位伯伯直接去後面拔了新鮮的蔥來的唷﹗


在尼泊爾坐長程巴士,每停下來,總少不了上車兜售零食的小販,販售礦泉水、花生、玉米、或是切成一片片、疊成蓮花般的椰殼等等。兜售的小販年紀不一,也多有年紀小小的孩童,臉上還猶帶稚氣。

除非是有意購買,一般時候我和蟲早就練出不為所動、顧左右而言他的鐵石心腸。再怎麼樣情真意摯的小男孩小女孩,總是正眼也不瞧那麼一下,繼續我們的談笑、或是看著窗外風景﹔多半一會兒這些小孩自討沒趣,也就散了。

碰到乞討的小孩,那我更是不願意有任何回應。

之前在印度旅行時,參觀錫克教的寺廟,廟裡的人群眾多,一個小女孩、和她身旁的另個小女孩,遲疑許久、卻對我開口﹕「One dollar. One dollar。」

本不想理她,但聽她這麼一開口,我站定瞧她。衣著看來也是光鮮,粉綠色的紗麗、臉上身上也是乾乾淨淨,頭髮梳得整整齊齊,看來也像是個一般人家的小孩,為什麼卻對一個觀光客就這樣開口、彷如無事呢﹖

我問她﹕「為什麼我要給你錢﹖」她答不出來,只是一逕兒說﹕「One dollar, one dollar。」於是我看看她,手突然伸到她們前面,說﹕「One dollar, one dollar。」

小女孩一震驚愕,和她的同伴嘰嘰咕咕一陣、跑掉了。

給與不給之間,我通常選擇不給。我總覺得,路上行乞的小孩固然可憐,但可憐的也不是只有他。給了這個小孩又能改變什麼呢﹖救得了一個救不了全部,若真要施,也當找如慈濟、紅十字會這樣的機構,有組織地做些事。更何況,給了錢給了糖果給了巧克力,不是更讓這些小孩覺得觀光客本來就理所當然該給﹖何況我給了這小孩,其他的小孩也一擁而上,更讓人寸步難行。

尤其在印度一行之後,我早把自己的神經練得極粗,心腸放得極硬,否則要每到一處就對「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的貧富差距傷春悲秋起來,這旅途是不用走了。

各人有各人要煩惱的事、柴米油鹽哪裡少了。

Narayan 轉車時,我們用了饃饃(藏族食物,類似水餃)。Eunice 拿出筆來給店家的小朋友們,又教店家的小朋友寫下我們的名字。四個小朋友都乖乖的排隊要讓 Eunice 檢查他們寫下的字,倒像是要給老師檢查功課般無比認真﹔甚至還拿著這些筆到隔壁去現寶,引起其他小朋友的欣羨之意。其中小女孩拿到的是有著黑、紅、綠三色筆心的筆,更是高興得不得了。
圖說﹕認真拿起紙筆寫我們名字的小朋友。

一時之間,我冷硬的心腸也受到感動了﹕為著這樣子的天真無邪、只是為了旁人釋放的善意而高興的笑臉。

當我們用罷餐要上路時,幾個小朋友都跑出來送行。他們在路上一直大力招手,遠遠地就能聽見大聲的喊﹕「BYE-BYE!BYE-BYE!」不一時,連鄰居的小朋友也跑出來站在路邊目送我們離去。一直到車行得遠了,他們才各自散去。

圖說﹕在 Narayan 用餐店家的小朋友們,和坐上往波卡拉巴士的我們揮手道別。

Eunice 一路上對於年紀小小便要賣零食、小紀念品賺錢的小朋友總是抱持著莫大善意﹔小孩們自小磨練多極精乖、善於察言觀色,見她像是有意購買,總是圍繞著她,不免也因此受到頗多困擾。在和她談到這個話題時,Eunice 對我說﹕「雖然我也知道幫一個幫不了全部,但是相逢也是有緣,我也只能幫上眼前的這個也就是了。」

Eunice和我秉持的哲學不同,溫情許多。這樣的溫情,幸好在尼泊爾常常也都能得到正面的回饋。如果不是她,我哪裡能感受到這幾個小朋友的幸福笑顏呢﹖也因為 Narayan 的這幾個小朋友們,這一天的長程跋涉固然狼狽勞頓,卻也覺得心口溫暖了許多。

行路遲遲,這天晚上終於也到了波卡拉(Pohkara)。

2008年3月26日

【尼泊爾07】無謂的堅持……﹖

圖說﹕藍毗尼村落一景。其實是個非常小的地方,就算有了佛誕地這樣的景點,還是發展有限。公車站就是木板搭的一個小攤,我們買了第二天 一早從 Lumbini 經 Narayan 的車票,準備從 Narayan 換車到 Pohkara

旅行、尤其是自助旅行,不一定總是興高采烈的美好快樂行。


天有不測風雲,月也有陰晴圓缺﹔誰能保證每件事都會順順當當呢﹖更何況我有我的堅持、你有你的道理﹔你認為我的堅持無謂、我說你的道理莫名。他可以妥協的她不一定能屈服,他據理力爭的她也許不在意。若要加上那些礙於情面的敢怒不敢言、或是心裡嘀咕的,旅行中可以產生隔閡、爭執、不快之處可以很多很多。

旅伴的重要性不言而喻啊。私以為好的旅伴不是只有在順境一起分享快樂的,而是在逆境中還一起能苦笑假笑強顏歡笑的苦中作樂。

以前和 Eunice共事時,總覺得她給我的印象就像個快意恩仇的俠女。若說武功做比喻,走的也是大開大闔、一擊必中的路數,絕不是綿密多巧、詭奇多變,要翻翻滾滾和人拆招數百回合。若行走江湖投宿客棧,大約是進門就拿出一錠銀綻、拋在桌上,對店家說﹕「小二、有什麼好酒好菜先上,騰間乾淨的上房讓我休息。」

拿枝枝節節的瑣事煩擾俠女,豈不是存心整她嘛﹖綜觀金庸古龍的世界裡,哪個俠女會和小二花個一小時殺價、就為了客房價格應該要打個三折﹖還和店小二三文錢五文錢的爭執一番﹖

所以說,我真的很感謝 Eunice 的一路包容。

我們在藍毗尼走十分鐘就可走完的街上攔了個觀光客,經他指引找了住宿。可惜 RS$600 的房間只有一間,餘下的只有 RS$1200 的房。雖然尚稱乾淨,但也看不出和 RS$600 的房間有什麼太大差異,只是略大一點、又不肯讓我們加床,要我們住一間 RS$600 和一間 RS$1200,又死活不肯打折。

費了好一番唇舌,最後我和蟲對於旅店這種不二價、簡直就是吃定人的態勢不滿,決定此處不留人、自有留人處。

但 Eunice 已經很累了,舟車勞頓、又背著個大背包,好不容易爬上三樓看房、現下又要下去。更何況,就算是兩間加起來 RS$1800 也不過折新台幣九百塊錢(US$28)罷了﹗

於是她悶悶的問了一聲﹕「是不是就定下來了﹖多一點的部分,我來補貼好了。」

但在蟲和我無言的行動下,俠女也只好屈服了。

同條路上隔了兩間房、又找了另外一間 hostel。這間是家庭經營的,站在櫃檯的弟弟看來淳樸。Eunice此番學乖了,讓我們上去看、她自己先在樓下等。最後是一間含衛浴的雙人房、加上一間不含衛浴的雅房,以一晚合計 RS$450 (折台幣225元,約 US$7) 成交。問了有沒有熱水,尼泊爾弟弟怯怯地笑了笑、回說沒有﹔如果需要熱水洗澡的話,他們可以幫我們燒水……但他們是用柴火煮飯的﹗

Eunice 上來看房,大約是騎虎難下的關係,最後三個文明人都莊重矜持的接受了。

但環顧旁邊架上有不知道哪任房客留下的半瓶礦泉水、還有干掉的黑色香蕉皮﹔床上的被子千瘡百孔,乾乾硬硬的、觸手還有灰塵。我對於 Eunice 心下頗有愧疚的。Eunice出國次數不知凡幾,但不是到已開發國家就是因公出差,哪裡會住過這樣的地方﹗我和蟲出於自己無謂的堅持也就罷了,但 Eunice 委實是被拖下水,某種程度上說是屈服於群眾暴力也不為過。

不過陽台的陽光正好,大家紛紛把在奇旺沒有晾乾的衣物拿出來曝曬,三人落座掏出零食、也聊了不少,一時氣氛還是挺歡樂。那天晚上大家都不願意直接接觸棉被和墊被,最後是拿出睡袋來睡﹔至於洗澡水嘛,等到吃完晚餐回房,這家人都睡了,也不好意思麻煩他們生火燒水,所以繼加德滿都後、又再度不洗澡了。天寒地凍地,刷牙洗臉後就趕快睡了。

還好這一晚的晚餐倒是吃得挺不錯,口味說的上是一路行來也算排前面的。這大概是藍毗尼讓我唯一留下好印象之處吧。

過了好幾天之後,大家提起這一晚的住宿都還是滿肚子苦水、不敢恭維。蟲說了句話﹕「那時候問 Eunice 要不要住的時候,我都不敢看她的表情。」

偉哉俠女﹗

2008年3月19日

【尼泊爾06】佛誕地—藍毘尼

圖說﹕尼泊爾的公車行李艙兼戶外座可是常客滿的,行進間大家還是照常在梯子上爬上爬下,或是移動挪位。坐起來滋味如何?套句蟲的說法﹕挺像 Bus Safari。

從奇旺沒有車直接往藍毘尼(Lumbini),只能先坐巴士到Bhairhawa再轉藍毘尼。昏昏欲睡地度過五個多小時車程,在Bhairhawa下車時只覺飢餓。吃飽喝足又要上車往藍毘尼去,據聞車程一小時許。

「要不要試試看坐車頂?」蟲突然發言。
「咦?」Eunice和我都略吃一驚。
「這段車程可能是在尼泊爾唯一的短程車程了喔!」蟲又說。
「唔!好像有理!…那我們就上吧!」我率先同意。
「你們是認真的嗎?……好吧,上就上!」Eunice也不甘示弱。

所以我們就跟著我們的大背包,一起爬上了公車的車頂。

坐在車頂的確是種特別的體驗,可說是無限觀景特艙;打從去印度看到車頂可掛人的奇景時就一直很想試試。但我身邊不久就出現一台腳踏車,然後是一袋米,接著是一根通馬桶的活塞;正覺得自己和貨物是同個等級時,上了一群尼泊爾男人、身手矯健地就定位,其中兩人就坐在我的正前方,擋住了我的視野。但我也不敢上前,我們坐的地方還有鐵架,他倆卻是坐在光滑的車頭鐵皮上,總覺得若有顛簸、會從車頂掉下吧?眼看尼泊爾諸男一個個身手矯健,咱這台灣女子不禁也以大背包為墊、鬆開緊緊抓住車頂鐵架的手,權充悠哉。

車子終於開動了。我們將往藍毘尼去。

世界四大佛跡分別是佛誕地藍毘尼 (Lumbini)、釋迦牟尼世尊成道地菩提迦耶 (Bodhgaya)、佛陀初轉法輪之地鹿野苑 (Sarnath),以及最後涅盤處居師那迦 (Kushinagar)。除了藍毘尼位於尼泊爾之外,其他三處都在印度。

小時後聽說佛陀誕生的時候是充滿傳奇的﹕摩耶夫人白象入胎,在藍毘尼的菩提樹下自脅下產下悉達多太子。太子出生時,有甘泉湧出、又有天龍趕來吐出一冷一熱銀練似的淨水,悉達多腳踩七步、步步蓮花,一手指天、一手指地,說﹕「天上地下、唯我獨尊。」大約只要是聖賢出生,不論真假、日後傳說裡總是有種種瑞相。悉達多最後悟道成了佛陀,開創佛教、影響至深。

不過若是屏除「佛陀」的身分,我在看星雲法師所著「釋迦牟尼佛傳」的時候,常常都覺得這主角真是個小屁孩,處處得了便宜還賣乖,所作所為讓親人傷心至深。比方說他的父親淨飯王為了讓悉達多感受世間的美好,令美貌女子盛裝終日吹奏音樂、日夜不輟﹔終於最後宮女們累了,或坐或臥地睡著了。悉達多一見,只覺眾女睡相或如剛處決的囚犯、或如上了絞刑,或磨牙、或流涕涎,種種醜態讓太子感悟這世間萬般虛假,星夜出城求道﹔從此一去不回頭,出家、得道、傳法、涅盤。看到這一段的時候,委實讓我心中不能接受,這些宮女也是辛辛苦苦為了你太子裝扮、演奏,可說是兢兢業業、超時工作,最後還被這麼輕嫌﹗後來大臣勸悉達多的話語我也覺得句句在理,反而是悉達多心意已決、毫不動搖的理由讓我覺得牽強,更覺他的剛強無情。

這麼說來,我想我大概是個塵緣深重的人吧﹔雙腳牢牢地踩在現實之中,對於形而上的理論缺乏奉獻的熱情,總之不可能會成為宗教領袖的那種人。但其實不論佛傳事蹟,從小到大也多少看了些佛經或是相關的釋義,頗受啟迪﹔許多佛教思想其實早根植於思想之中了吧,三大宗教中對於佛教的認同還是最高的。

但既然對於釋迦牟尼世尊的生平興趣不高,到了藍毘尼也就很難融入情境。眼見進進出出多是信眾,也有不少一看而知來自台灣的師父們,觀光客者稀。


當初據說是釋迦牟尼世尊出生的菩提樹香火鼎盛,經幡重重圍繞,有一僧傍著一佛像整理,像前香火點點。我觀察許久,還是不敢趨前照相,既怕驚擾了他、又擔心還有小費要付。但想想照相不過是種「我執」,其實去除了也無所謂,也就罷了。

又見一紅色建築,入內才知這裡原來是考古學家發堀出 mark stone、認定是世尊實際真正誕生之地。我抬頭看看菩提產子石刻、低頭見一灰黑小石,也覺無什特殊,卻看旁人一拜一叩首、竟是一路行大禮入內的。自覺心中所思似乎無禮、又對此地有所僭越,於是草草看過、匆匆走出。建築旁有一石柱,據云為阿育王慕佛誕地所立。只覺柱身不高,表面雕刻也已殘缺。

舉目綜覽,只見週遭青草如茵,有許多團體冥思靜坐。Eunice 也已尋一地閉目靜坐、不知是否有所啟發﹖

我抬眼看去,又見夕陽西下、經幡在風中啪啪作響。種種世俗的想法湧上心頭﹕晚上住宿沒有熱水,看來今天洗不得澡了﹗又覺飢腸轆轆,等會兒出園去,可要盡早覓食得好﹗

2008年3月13日

【尼泊爾05】奇旺叢林夜話(終)—政府與人民


圖說︰一月的奇旺委實寒風凜冽,我們多數不願上臨水的Bar聊天。於是常常只有雪巴嚮導及他的英國客戶,或有園方在這裡深談。閒聊還是談生意,就不得而知囉。

「政府?」他笑,帶著點不屑︰「我從不指望他們能做什麼!」
在營火旁遇到兩個英國男子帶著一位雪巴嚮導;這是我第一次遇到慕名已久的雪巴人(Sherpa)。

英國人原在英國海軍服務三十餘年,退役後和妻子開了一間專營組織青少年寒暑期海外冒險活動的公司,其經營業務就我的理解大約就像是我那個年代的救國團一樣。當年的救國團開的活動最受歡迎的就是戰鬥營、溪阿縱走、登雪山等等,總之都是些讓人激發熱血青春、順帶測試可以忍受幾天流汗不洗澡的活動就是;末了難免會有離情依依的燭光營火晚會,兼之促成幾對難分難捨的年少情侶。我記得我第一次從跳傘塔跳下,還有匍伏前進、單索突擊吊橋等等,就是在屏東參加「虎嘯戰鬥營」,那時還碰上颱風哩。

救國團現在不流行了。這年頭寒暑假誰要上百岳流汗不洗澡呢?或是沒事付錢讓人當值星官吆喝?拿錢當兵尚人人避之唯恐不及,又何苦付錢去體驗戰鬥營滋味呢?!參加遊學團恐怕還是比較常見的寒暑假活動吧。

但這樣的寒暑假活動看來在英國還算流行,更甚者還著重在「海外冒險」,訴求「讓孩子開拓國際觀、體驗他國文化」。英國人的公司業務蒸蒸日上,此行是來探勘新路線、談合作案——這聽起來倒是我很願意從事的工作,可惜我對帶一群青少年就毫無興趣了。除了年紀較大的這位是創辦人,另一位則是他公司裡的帶團老師。

雪巴嚮導英文甚溜、也頗為健談,聽他說話也甚感輕鬆。但當大家談話內容漸漸從上喜瑪拉雅基地營路線應如何如何、轉為比較一般性尼泊爾的現況時,很容易感受到雪巴嚮導對政府的不信任;偏偏既無力改變現狀、或是干涉政府當如何該如何,乾脆專心致力於自我生活的改善算了。

這讓我想到洛桑(見前文僕僕風塵)。而在往後的旅程中,不論碰到的是高山嚮導、茶店主人、或是旅館老闆,對於政府的不信任、對政治的無力感,乃至麻木漠然,似乎是和尼泊爾人聊到時局最普遍的印象。張愛玲說的︰「愛的反面不是恨,是淡漠。」話說的若不是愛情,即便對於其他萬般萬物也是適用的。

我常常在想,對於百姓而言,對於政府的期待是什麼?不過就是讓「我」生活得更好嗎?如果政府的存在,對於「我」而言,生活不但沒有更好、反而更糟,那「我」要這個政府做什麼呢?

那為什麼這世界上又有這麼多的烈士為了虛無縹緲的理念、宗教、民族獨立、或是追求其他抽象的概念,殺身成仁、捨生取義呢?如五四青年的激昂、如天安門廣場的熱血、如巴勒斯坦(Palestine)與以色列(Israel)的衝突矛盾、或者又如新近宣稱獨立的科索沃(Kosovo)……這個名單可以不斷地寫下去,因為過去與現在有太多太多的例子,未來也不會少過。

是否這是因為個人在現實社會中受到壓迫,覺得不快樂;同時有個組織或政權,允諾給予一個流著奶與蜜的應許之地、一個美好的未來呢?這樣的美好與光明燦爛,甚至可以掩蓋了追求過程中的血腥暴力、或是飢寒交迫,可以讓人無視於種種清醒的瘋狂,置身在狂烈的氣氛中,慷慨激昂。但是,本該是讓「我」過得更好的政府,卻讓「我」為了一個虛無縹緲、不知是否會發生的未來,反而讓「我」過得更差。為什麼「我」要愛這個政府呢?

羊是不知道國界的。羊只知道哪裡有水草就往哪裡去。勞倫斯˙布落克(Lawrence Block)在譚納的十二體操金釵(Tanner's Twelve Swingers)裡這麼說。

但話又說回來,若人人都是順民,如若不滿,也只以一種麻木不仁的姿態在心中對抗政府,有許多歷史的變化還會發生嗎?

「毛派不是也加入政府了嗎?應該會越來越好吧?」
「誰知道!大選已經延了幾次,這次也不知道能選得成選不成。」
雪巴嚮導撥了撥火、不甚經意地,顯然對這樣的話題失去深談的興趣。

2008年3月10日

【尼泊爾04】奇旺叢林夜話(2)—“It Costs Nothing!”

圖說︰在奇旺的叢林裡,我們圍著營火閒聊。園區養的貓不請自來,挨著暖爐正好眠。

“It costs nothing!”

我聽著黑暗中傳來的話,不禁無聲地笑了起來。火光掩映中、說話的人興高采烈,語氣也是飛揚地。當時我正極力介紹台灣的好,正說到了台北到香港之間的機票、特價時只有200到250美金上下。然後,我就聽到了這句話︰”It costs nothing!”

心中百感雜陳,雖然香港到台北的機票我不覺昂貴,但也決計不至於有此反應,彷彿不用錢似的。

在奇旺,我們遇到了來自丹麥的皮爾。

皮爾這時已經在亞洲旅行四個月了。一月初在印度德里(Delhi)和他的父母會合,繼續帶著父母一家三口旅行尼泊爾,加德滿都、波卡拉、然後來到了奇旺。離開奇旺後,他們返回加得滿都、回德里,接著到瓦拉納西(Varanasi)、阿格拉(Agra)看看泰姬瑪哈陵(Taj Mahal),二月經德里回丹麥。

不禁對皮爾另眼相看。雖然個性幽默有趣、好奇心旺盛,也像個大頑童似的,但他年紀可不小了呢……一個四十五歲的中年西方男子自己帶著七十歲的父母一起到尼泊爾自助旅行?

我自己想想,覺得很難想像帶長輩來尼泊爾自助旅行;又覺似乎台灣的長者恐怕對於來這窮鄉僻壤自助旅行恐怕也興趣缺缺吧?難道這也是文化差異嗎?開發中、或甫脫離開發中國家的人總是嚮往已開發國家如歐美、日本,而已開發國家的居民反倒寧可到低物價國家、同時享受異國風情?

皮爾的父母英文似乎不太順溜。但食物無國界,他們對於台灣零食如話梅、七七乳加巧克力非常欣賞;皮爾的母親尤愛芥茉豆,一口接一口、越吃越順口。人說「老小老小」,我們帶著的這一大包零食,和小朋友交心、也能和長輩同樂呢!

皮爾去過的國家不少,歐洲那自是不消說,亞洲來講,光是尼泊爾就來了五六回,更去過中國、西藏、蒙古、日本、泰國、柬埔寨、印度、越南、…等等族繁不及備載。聽他一會兒說在聖母峰基地營高山症發作又差點凍死的經驗、一會兒說在南非看到獅子、一會兒感嘆起日本的膠囊旅館麻雀雖小五臟俱全。終於忍不住問他︰

「這樣一年到頭旅行,對工作或生活不會有影響嗎?」
「嗯,因為我的慾望很小。很多丹麥人想要有大房子、大車子、大家庭,這些我都不需要。我只在哥本哈根有一個小小的公寓而已。……所以我不願意當心理醫生,因為心理醫生和客戶是一對一的長期關係;我寧可去公立精神醫院排班當契約人員,一個小時二十塊錢歐元就好。」
「二十塊錢歐元?」快速地換算一下,那是九百多塊錢台幣了。這時薪和台灣一般工作的日薪差不多了吧!
「我這在丹麥算是低收入,稅務是最低稅率。」
「這樣還是低收入?那一般的稅率起跳是多少?」
「30%左右。啊,如果我當心理醫生的諮詢費用一個小時是差不多兩百塊錢歐元的。」

突然之間我想起了很多人喜歡說歐洲人如何懂得平衡工作與生活,說歐洲人一年休假一個月,說台灣人不應該整天忙碌、應該要學著像法國人去享受蔚藍海岸的陽光,享受生活。

如果你生活在全世界生活消費最高的幾個國家之一如丹麥,就算一個小時時薪只有二十歐元,要過著工作八個月、去亞洲休假四個月的生活,那也是不成問題。 “It Costs Nothing!”——更何況,歐盟國家的護照幾乎全世界通行無阻;想出發就出發。追求生活品質、平衡休假與生活不是天經地義嗎?稅率雖高,但看病上學都有政府補助;失業率又低,要旅行就旅行、回來之後馬上就有工作。

但是如果你是個台灣人,一天日薪合算起來一千塊台幣打發,拿著處處要簽證的台灣護照,要去東南亞那是容易。但如不願去那些「落後地方」、只嚮往去英倫歐陸,對著一餐三十塊歐元的帳單甚感心痛、更不情願掏出那15%-20%的小費……其實一年休假四個月的生活,是負擔不起的。

若你是個尼泊爾人,生在一個一年人均GDP只有240美元、排在全球國家第167名的國家呢?生活基本溫飽尚且難以顧及,「平衡工作與生活」?連奢想的權利都沒有吧。

如同我們的邀請他來台灣一般熱烈,皮爾也殷殷邀請我們到他的國家旅行。我只是笑笑,對他說︰「我當然想去北歐囉!不過也許要很久以後吧?……對我來說,太貴了,我現在還負擔不起。」

補述︰
回台之後和皮爾偶有連絡。他回丹麥後一個星期做四休三。接著2008年4月要去敘利亞、6月安排去希臘(Greece)散心—因為只有一兩個禮拜,稱不上旅行;八月要到拉斯維加斯(Las Vegas),十月要去阿根廷(Argentina)一個月、接著再去巴西(Brazil)三個星期。而且他已經即知即行、安排了2009年到台灣之旅了!

我也只能瞠目結舌、搖頭嘆笑。國界對他而言彷彿只是從這個村走到那個里罷了。但,這卻不是我能負擔的生活方式啊;更別說,持台灣護照要辦阿根廷簽證又有多難了!

2008年3月1日

【尼泊爾03】奇旺叢林夜話(1)—語言能力和國力

「我覺得歐洲人好像都會講很多國語言、去過很多國家呢。」

「不。那是因為你遇到的都是旅人、和作國際生意的人。大部分的歐洲人可能一生都只住在他自己生活的城市,也只講他自己的語言。」

「嗯,我之前去西班牙,英文就不甚通行呢。法國似乎也是?但是德國人的英文普遍說得很好。還有荷蘭人也很厲害。」

「……西班牙人也許不需要會英文,因為中南美洲都講西語;法國人則是北非沿岸以前都是法屬殖民地,法文通行的地方也不少;至於德國嘛,這世界說德語的人太少了,也許只有部分東歐國家吧,他們只好說英語了。至於荷蘭或瑞士,國家小、又靠貿易維生,當然要多說幾種語言和別人溝通了。」

往奇旺的路上,我們邂逅了Christina,自瑞士來的單身女性旅客。

Christina之前在非營利組織工作,因為計畫結束、暫無工作,又兼其尼泊爾朋友要在加得滿都舉行婚禮、受邀出席,因此來到了尼泊爾,計畫旅行一個月。Christina只吃蔬菜、海鮮,因為她之前在中美洲國家工作居住了五六年;而那裡的肉類保鮮不易,從此養成了不沾腥羶的習慣。

在奇旺的幾天裡和她聊天聊了許多,當我發現她會講流利的德語、西語,足以溝通的法語、英語,以及略通義語時,不禁又再次發出對歐洲人多國語言天賦的感嘆;豈料,Christina卻對此有不同的看法。

於是我對這個話題又仔細思考了一番,不得不承認她說得有理。其實關於「歐洲人會講很多語言」的迷思,本身就不是很精確的敘述—畢竟「歐洲人」的範疇太大了,怎能一概而論呢?至於我接觸過的歐洲人,的確不是旅人、就是在觀光區活動以觀光客為客群的人居多,不然就是以前溝通往來的客戶。

至於一般人麼?西班牙我確定英語是不甚通行的,至於在雖稱英文無礙的德國,我也曾在萊因河畔碰到一位老先生,堅持重複緩慢而發音清楚的德語——彷彿講得慢一些就能讓一個亞洲人聽懂德語似的!雖然陰錯陽差,最後還真讓我回憶起多年前所學、早早奉還師尊的基礎德語,半聽半猜的聽懂了。

追究起來,是否需要學習其他語言,取決於需要的強度。如果一輩子不用外語就可以安居樂業,何必學會其他語言呢?因之國力強盛的國家,其子民往往不需要學習其他語言,自有外國人勉力學習以期和他們溝通。如說十五世紀歐洲以法語為尚、現今以英語為先,美國人—尤其是非少數人種的美國人—會說第二外國語的極少數,行遍世界、自有人與他們說英文。日本一般也是咸認英語不甚通行的國家,但何須通行呢?所有徵求日本線業務的徵才廣告,都會要求「諳日文」。

相反地,印度或埃及的司機,也許從未受過教育,卻可以從英語、日語、韓語、中文輪個不停,一般的問候語和數字都不是問題;土耳其的店家,貨物常以德、法、日、英同時標示。因為有這樣的需要,自然會讓人變成語言天才。

於是我不免感嘆起來︰哪時中文可以普遍呢?流行程度不需要及上英文,但若能追上日文也是好的。君不見各處的觀光景點,一定都會有日文的選擇麼!與其當一個能多國語言天才,也許反不如當個國力強大的平凡百姓呢。

2008年2月28日

【尼泊爾02】一葉舟輕、雙槳鴻驚—奇旺

抵加德滿都次日清晨,即搭長程巴士往奇旺國家公園行去。更深露重、夜雨霖霖,匆促間登上巴士與各路人等一同、半睡半醒間,已達中途休息站。想尼泊爾既無湖、又欠海,卻見小販拎著魚行走販售,有醃製乾燻者、亦有鮮貨,看起來亦甚新鮮。不知此魚從何而來?猜想應是河川中的淡水魚吧?


行行復行行,最後到了我們的目的地—奇旺國家公園(Royal Chitwan National Park, RCNP)。

奇旺國家公園位處低濕,之前因之瘧疾肆虐、人煙稀少。十八世紀前尼國當時政權甚至禁止移民,以瘧疾和叢林作為防禦印度〈及英國〉北侵的天然屏障。1846-1950首相家族Rana主政時期,則作為獵場。1950年後,Rana家族實權被收回,十年間移入人口增加三倍、森林面積減少三分之二,盜獵猖獗,許多物種瀕臨滅絕。後經保育人士大力奔走,1970年終於設立RCNP以保育動物—尤其是犀牛,當時估計大約只不到百隻的數目。之後陸續擴大保育地、並允許私人公司設立叢林探險項目,觀光旅遊大興。1980年代間、RCNP更被評選為聯合國世界自然遺產之一。

為求更貼近自然,我們捨國家公園外Sauraha附近的民宿而就公園內的Island Jungle Resort,其址位於河中一小島。從長途巴士下車後、又換乘小巴。正當我們和車上所有人都聊過一輪身世背景、分享完我們從台灣帶來的零食芥茉豆、巧克力等等,九人小巴終於停了下來。只見一葉舟輕、雙槳鴻驚,輾轉接駁我們上了岸。

也許是因為冬天淡季的關係吧?島上遊客不多、僅約十人上下,幾乎都是差不多時間抵達、在此住宿三天兩夜的行程。人數既然有限,一起用餐、烤火、聊天,幾日下來也自熟稔。島上只有夜裡短短兩個小時的電力,熱水是由太陽能供給的,要趁天光尚早時、早早沐浴完畢。

園區裡的活動就是圍繞著自然景觀與野生動物︰自然漫步、騎象獵遊,可以賞鳥、觀鱷、見獨角犀,如運氣極佳時、甚至可見孟加拉虎。

到達的下午我們由園方嚮導帶領進行叢林漫步,一路講解動植物,途中見了虎跡、犀蹤,更見了野生孔雀在河邊施施然前行。黃昏的雲彩極艷、於林水湄瀾之處漾成一片金光。我們停下、坐在河邊石上,心中平和寧靜。


隔日清晨五點即起,乘著大象漫遊在霧中叢林,經過河道、沙洲、野林、莽草。坐在象背上隨著牠一左一右的起伏,只覺晨風如水如刃,清幽幽地刮在臉上,望出去只見芒草上猶有蛛網、凝結著露珠點點;霧鎖林間,樹梢森森地從迷離中伸出、又復消失。行到前日經過的沙洲,所乘象騎在濕軟的沙上迤邐足印,一排排從遠處霧間若隱若現。

我本思緒紛亂,對於個人生涯行到此時是走是留、何去何從猶疑不定;卻在這一步一搖的韻律中靜默了、寧定了、澄澈了。

萬物萬事,原可以極簡單、極和諧的。天下本無事,庸人自擾之。我又何苦去做這庸人?


到得下午又是騎象游獵,心態氣氛卻是大不相同。

遠遠聽得其他象夫發現犀牛的蹤跡,我們的象夫也跟著撮唇吹哨、手上的馴象鐵勾急急催促。於是見大象長鼻一勾、一捲、腳下一踩,手臂粗的小樹應聲折斷,竟是硬生生在叢林裡開出一條路來!難怪印度、泰國、柬埔寨等等打仗都用象兵!

四隻象團團圍住,就在五公尺內、親眼見到犀牛。一路衝撞,大象發出警告式的嘶鳴、卻又在象伕的控制下不敢後退;而犀牛在四象圍繞下驚惶不已、試著突圍而出。一邊要逃、一邊不得不追,我們手要忙著揮開上方藤蔓樹枝、腳要避開橫掃而來的其他植物,左支右拙、只覺心臟突突跳、腎上腺素急劇分泌。小吳哥壁上的所刻戰事風雲、奔走象群,就這樣鮮活地跳進我的腦裡上演了一輪!


相較之下,乘船觀鱷、隔了距離就顯得平靜許多。途中見驚鴻飛起,突然覺得自己是在國家地理頻道的情境裡了。

林中無歲月,沒有電的夜裡大家圍聚在營火旁取暖,交換著各國語言和旅遊經驗;夜涼了、火熄了,回房只見門口一燈如豆,原來是園方已點燃一盞煤油燈、幽幽跳著火光。

雖然是無月的夜晚,我卻反反覆覆想著蘇軾的詞︰「明月如霜,好風如水,清景無限。」

2008年2月27日

【尼泊爾01】僕僕風塵

在機場等待登機時,我們討論旅程的聲音被前方的旅客聽到,相談下才知他叫洛桑,是尼泊爾人、家住加德滿都,來台就學,此行正要回去過藏族新年。他的哥哥經商、專營各式藏族天珠、密臘等等,常常往來新加坡、台灣等地;也因此有此機緣讓他來台就學。

「不要看我現在手上提的、身上背的包包不大,其實很重的。裡面都是要帶回去給親戚朋友的衣服和鞋子。光是鞋子就好多雙。」我試了試洛桑的背包,果然沉甸甸地、一時拿不起。「我每次回去可累了,所有的親戚朋友都會走上半小時、一小時來我家看我,來的時候都拿一些雞蛋來,到最後都有個雞蛋山了。」

這樣的光景,也許和幾十年前、我們父母一輩到美國求學謀生的意思很像吧。總是此去一別、相聚無多,相識的人盡量要見上一見,村里村外、也多少要講一下某某某去美國此番衣錦還鄉榮歸故里。聊了許多尼泊爾的事,多少感覺到他對家鄉有種剪不斷、理還亂的愛恨情仇,對於尼泊爾的政經情勢、居住環境,處處有些不入眼、不滿意的地方。雖不諱言自己是尼泊爾人,卻希望能離開尼泊爾追求更好的生活。

一下飛機,他馬上掏出口罩戴上︰「加德滿都空氣很差很差的,不戴口罩很容易感冒。」空氣很差和感冒有什麼關係呢?後來想想,也許他的意思是很容易呼吸道感染發炎吧。 然而在自己的家鄉卻自覺不能安心呼吸,總是有些令人傷感的。

尼泊爾是什麼樣的國家呢?

書上說,這是亞洲的瑞士。

背包客棧上的討論群裡則描繪成美麗淳樸、消費低廉、近乎天堂的國度。

在來之前,我想這會是一個感覺介於印度和西藏之間的國家吧?我雖未到過西藏,卻去了小西藏拉達客(Ladakh),於是在心中描繪著拉達客的山光水景以及當地人情的質樸溫暖。或者,也許也有些像印度觀光地區不可免的殺價過程、或是掮客騙子?

和洛桑聊過天,蟲則說︰「尼泊爾雖然對觀光客來說是個很漂亮的地方,卻好像不是當地人可以安心居住的地方。」
踏出加德滿都機場的第一時間,精神有些恍惚。雖未訂房,我們卻徑直上了POTALA GUEST HOUSE的機場接送車輛,往塔美爾區(THAMEL)去。

加德滿都的道路不一定舖上柏油,也常常黃沙飛揚。天空則是灰濛濛、房屋都蒙上一股塵土的顏色。擦了擦臉、只見紙巾上沙土一片,突然之間我覺得也許尼泊爾不一定是像印度或西藏,倒是有那麼一點像是埃及。走在開羅的街上,也都是這麼的灰頭土臉、風塵滿面的。

登記入住後在週邊走走逛逛、找旅行社安排隔日去奇旺國家公園的行程。 路上常有賣烤豆子的零食小販,稱得上是天然美味的零嘴。沒想到傍晚五點就停電,商店很快就收拾得乾乾淨淨,路邊有人點起炭火取暖。晚上停電一直要停到九點多十點,此後天天如此、報紙上會公告每日停電的時間,週一甚至停電達八小時。

晚上就著燭光吃了頗具水準的日本料理,回到旅館卻發現因為停電、沒有熱水供應。入夜後加德滿都氣溫極低,長途飛行、轉機勞頓後卻無法沐浴。用冰水草草刷牙盥洗,只凍得我牙都酸了。

【尼泊爾00】山的國度,佛的故鄉

下雪了。

細細碎碎的、如風中柳絮的雪。

初時還沒有注意,思緒還飄蕩在曠野中,只一個勁兒地機械式地向前走。一陣風吹來,把外套又拉了拉、我才注意到下雪了。往前看只遠遠看到嚮導的背影、若隱若現;我們各自沉默行進,前方的天空灰壓壓地,看不清遠方的高山。

這是來到尼泊爾的第十一天、進入安納普那山區(Annapuna)健行的第六天。今日過夜的山村是Marpha,是尼泊爾的「蘋果之都」;九、十月間蘋果盛產,據說滋味脆甜、香氣濃馥甜,更會製成甘美的蘋果汁。

但這是一月下旬,早已是尼泊爾的隆冬;蘋果早已採收、花葉凋零,只見到深色如墨的蘋果樹椏罷了。這樣的淡季,路上的旅人、只有我們。


起先說要來尼泊爾的是我。

人生中第二十六個生日,在奇萊南峰、南華山的山巔上渡過;嚮導特地為我在山下買了海綿蛋糕,在山莊裡與認識的人、不認識的人喝起小米酒同慶。夜裡,看著山上滿天星斗、對著銀河,不知何人說起想去尼泊爾、想走走喜馬拉亞山第一基地營的路線。萍水相逢、我們交談的聲音起起落落、在山裡的黑暗中迴蕩;天亮時如露珠蒸發在空氣裡,又成陌路。

但我和當時的同伴Grace說好了,我們總有一天要去尼泊爾的。

幾年過去,Grace已經先去了一趟尼泊爾、我卻仍未成行。2006年10月本要和蟲成行,也作足了功課、看了不少資料,卻因碰上達善節、往加德滿都(Kathmandu)的班班客滿,機票怎樣也訂不到。此次又和蟲重續到尼泊爾的計畫,只想尼泊爾的乾季是九月到三月,一月到尼國旅行應當可行;Eunice甫從前公司離職、對於尼泊爾旅行的意願亦高。

尼國因地理環境關係,自古小國零立。十二世紀曾被印度人建立的王朝統治,有蒙古利亞和亞利安血統的Newari建立王朝。十七世紀中,廓爾喀興起、統一尼泊爾,Nepali正式成為統一的語言,並為清朝藩屬。十八、九世紀,英國勢力進入印度,也染指尼泊爾,國王君權旁落、長期由首相家族執政。1923年英國承認尼泊爾獨立,二次大戰後政黨聯合王室勢力,迫使首相交出政權,改行君主立憲制。1960年,當時國王親政、廢止一切政黨活動;次年更立法規定尼國為印度教君主國家。1990年爆發反對運動,國王又改行君主立憲。

尼國自從1990年改行君主立憲制的多黨議會民主後,共產黨中親毛澤東派、簡稱毛派(Moaist)的領導人不滿政府,佔領山區、尤其是較為偏遠的農村並起而對抗政府軍,1996年後衝突加劇;2001年尼國發生王室喋血案,王室包含國王、王儲多人血濺皇宮、命喪黃泉,調查報告指出是因選妃問題王儲射殺眾人後自殺死亡。原本的親王賈南德繼位,成為國王。2005賈南德解散解散、宣布由他自選部長任職,2006年毛派宣布停止停火、開始連串突擊,最後在美、印壓力下,賈南德還政、同意成為虛位元首。毛派與政府開始進行連串談判,年底同意放棄武力攻擊、加入政府。2007年年底,均達成共識、廢除君主制,毛派返回國會,並預定2008年四月舉行大選。

政治逐漸擺脫動盪,旅客又開始回流;此時去尼國,似乎正是好時機。

雖然我很想去喜馬里亞第一基地營(Himalaya First Camp),但此為登山健行路線、耗時亦久。最後行程定案,走奇旺國家公園(Chitwan National Park)、波卡拉(Pohkara)與安納普那山區(Annapuna)短程健行、加德滿都(Kathmandu)。Eunice對佛誕地倫比尼(Lumbini)心嚮往之,於是最後亦排入行程。

於是,我們啟程。去山的國度、佛的故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