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mail: jeanystalk@gmail.com

2007年3月30日

300壯士:斯巴達的逆襲 (300)

晚上去看了「300壯士:斯巴達的逆襲 」(300)。大概是怕英文標題「300」會讓人摸不著頭緒、不利票房,台灣的片名中譯顯然要讓觀眾更能望文生義。雖說是改編自真實歷史,敘述西元前四百年,斯巴達國王李奧尼達(King Leonidas)率領三百名戰士,對抗百萬波斯大軍。說穿了很簡單,就是一個熱血國王帶著三百個肌肉男送死的故事。

劇情雖然單薄,不過影像風格卻是我相當欣賞的。幾個片段包含波斯使者耀武揚威、騎馬人立的姿態,國王問先知口諭時,少女胴體似醉酒如舞蹈、輕紗淡羅與煙霧一氣,以及最後全員陣亡,俯瞰的角度宛如浮雕壁畫。濃厚強烈的影像風格,讓我幾幾乎可以忘記了劇情單薄這件事了。 甚至連最後出現工作人員的字卡畫面,也都獨具特色。
倒是眾口交讚的肌肉男,老實說還是有點不過癮;私人淺見總覺得六塊肌應該可以更漂亮一點吧!不過聽說是六個月拍片期間斯巴達訓練如跑步、重量訓練、格鬥訓練,把一群老弱殘兵硬是鍛鍊成精壯的肌肉男士,像這樣幾乎從頭到尾都在服務女性觀眾的片子也不算太多,甚至還讓本來應該穿著七十公斤重盔甲的戰士們、以漫畫原著中的紅色披風、緊身三角褲、靴子和護腕登場,便也覺得不好太過挑剔啦!

另外波斯則是一本漫畫風格的資源無限邪惡勢力,推出各式各樣特殊兵種,真是看得眼花撩亂、娛樂價值極高。

如果不談影像風格,其實我對這片中傳達的訊息倒是不甚欣賞。一面倒地偏向主戰的鷹派,追求外交手段、談判溝通、自許為政治家的人被化簡為勾結波斯的大反派;主持神諭、堅持祭神節慶期間不得出征,且預言斯巴達敗亡、與希臘陷落的祭司合議庭是一群外表畸形、利慾薰心、受波斯賄賂的老色鬼。這種一面倒的論述其實是很可怕的,不主戰就是叛國?外表異於常人、就是內心醜惡?

以前念歷史時,看兩宋總只記得積弱不振、歲貢求和的印象。對照著輝煌的大唐文明,似乎有種說不出的鬱悶。但是話說回來,兩宋加起來總共是三百餘年、長過唐朝,戰亂總僅及於邊界、因此文明昌盛、工藝進步,有餘力改進紡織農業科技。這是很不一樣的對比,一倡武功、一重文治,對外患的手段也是完全不一樣。一走侵略、一走談判懷柔。在談判懷柔的過程中,以可負擔的成本,換取長治久安、休養生息。反觀唐朝,後期藩鎮各擁重兵、四處都是戰火連綿。納貢必然是個較差的選擇嗎?

對於我自己國家的領導者,不論是做戲、或是真實,我絕不欣賞一時氣憤就把敵國來使趕盡殺絕,招致侵略報復。而對這樣的侵略,毫無勝算、也未曾消弭國內雜音,就出兵以寡擊眾;做了這決定後、除了犧牲的覺悟,並沒有相對應的沙盤推演,在後勤、或同盟取得後援,或是安排後續的政治運作。作為一介自由戰士,他求仁得仁了;但作為一個君主,恐怕是連低標都沒有達到吧。

現在的工作,很多場合就算有些要求也覺無理、無奈,也是要盡可能溝通協調,以文明方式來解決,連惡聲惡氣都不行了,萬萬不可能這麼直接地把對方一腳踢下萬丈深淵,看 300 倒是有種爽快的感覺。這大概也算是移情作用吧。

2007年3月27日

「Xbox 360祝您首賣會快樂」

據外電報導,PS3在歐洲首賣會中反應出乎官方預期,創下多項遊戲主機首賣最差紀錄,其中法國首賣會中,Sony選擇巴黎艾菲爾鐵塔舉辦盛大首發活動,場地雖可容納逾千人,但現場記者竟比排隊的人更多,千台首賣竟只售出50多台,剩下9成PS3乏人問津。
且有趣的是,對手微軟(Microsoft)竟派出觀光船,在首賣會附近拉出Xbox 360 Love You的告示,並向在場人士發出短訊,內容是「Xbox 360祝您首賣會快樂」,Sony見情勢不對,竟在倫敦首發會中,祭出前125位排隊者送Bravia 42吋電視,轉移媒體焦點,並提供記者優惠,降低媒體報導首賣會場面冷清的事實。


今天看到這則新聞,真是超級有趣的一件事情。
不過說起來 XBOX360 這個行銷手法應該是很有道理的,畢竟 PS3 和 XBOX360 的客群大概都差不多, 要是我在排隊的當時收到這個手機簡訊,應該也會會心一笑吧!

下個禮拜要去京都,本來還想說要不要去買個 Wii 回家呢。不過看起來日本也是到處缺貨就是了....

2007年3月21日

木棉花


這幾天進進出出、忙得有些昏天暗地。暮然回首、驚覺木棉花竟然已經開了;一樹火紅、蜿蜒了整個街道。

以前小學時、校園中種了許多木棉花。木棉花落地時、是一地的橙紅,火艷艷的。雨水一來,就泥濘成一片,人車雜沓而過後,那橘焰就混著春泥鑲嵌在人行道的磚隙間。於是第一次體會了「林花謝了春紅」,第一次感嘆起「太匆匆,無奈朝來寒雨晚來風」,而又第一次的了解到「落紅不是無情物、化作春泥更護花」。

花開盡時,木棉就開始落下棉絮了;一團團、有著種籽的棉絮,四處飄舞在空氣中。當時對棉花的印象只停留在「衣服成分標示」、不然就是醫護室裡的藥用棉花。第一次看到木棉花飄落的棉絮,很是驚訝;總想說這木棉花莫非就是那棉花嗎?腦筋裡總一直想著要做個實驗,蒐集了許多木棉絮之後,用彈棉花被的長弓、是不是能做成一床棉花被呢?

這樣想著想著,似乎就這麼長大了。

到了高中,一入學,學長學姊校歌不教,倒是彈起了吉他、唱起了「木棉道」,說這才是學校真正的地下校歌。於是木棉花到底是屬於三四月的春天呢、還是蟬聲綿綿斷不了的夏天呢?到底夏天開得一片片紅艷艷、真是木棉花嗎?還是其實是鳳凰花呢?花開的記憶、似乎也和高中的年少輕狂一起渲染成模糊不清的水彩畫了。

工作後,年復一年、在路過園區成排夾道的木棉樹時總想起了「木棉道」這首歌,每年也總疑惑著:「這不是夏天的高潮嗎?為什麼四月就開花了呢?」

今年的木棉,似乎又開得更早了。三月中就見到了蹤跡,數日間已經開成火紅一片。而我,已經想不起來是第幾次想問、木棉花到底是什麼時候開的花了。 今年早春時,「木棉道」的作曲者馬兆駿以壯年辭世,也如木棉般綻放盛開的花朵、離開了枝頭;而他的離開 ,也像是木棉墜地時、在人世間發出「啪」的響聲,清脆紮實。

附圖原始出處

2007年3月19日

流沙

今天晚上吃飯的時候,看到電視正在播「天下第一味」。

既然是當年「台灣龍捲風」的班底系列大作,可想而知他的劇情走向一定是台味十足、羶色腥到底、用料辛辣的了。今天看到的橋段是 A 男在他的生日宴會上,驚聞他的哥哥嫂嫂,載著他老婆、在路上發生車禍。趕到醫院的時候,發現他老婆受到重傷,正在手術。

過程點點點、略。手術完畢,醫生出來了,說:

「你的太太手術很成功,這兩天是危險期,渡過就沒事了。」
(眾人一片歡天喜地)

「.....可是有些事情我必須要告訴你們,讓你們有心理準備。手術過程中,我把她的子宮拿掉了,她以後再也不能生育。」
身為丈夫的A男堅強地說:「沒關係,不能生育沒關係....」

「....另外她的臉在車禍中受到嚴重的傷害,所以之後還需要整形...」
父親堅強地說:「沒關係,如果整形治得好就不是大事。」丈夫 A 男在旁邊又說了一些只要她還活著、怎麼樣都沒關係之類的台詞。

「....還有......因為她的脊椎受到嚴重傷害,以後會半身不遂。」
當然接著就是一片呼天搶地了。

我看的時候覺得這個醫生真是超誇張的,哪有人這樣分幾次講的啊!難怪差點被那個當丈夫的掐住脖子。雖然是做戲,不過也未免太離譜了點。

在看這狗血劇情的時候,我腦中卻開始在想一個問題:一個人是為什麼喜歡另一個人呢?是因為個性?因為性情?因為長相?還是傳說中的 21 公克的靈魂?

以前看「神經外科的黑色喜劇」(When the Air Hits Your Brain 1999),裡面有許多案例,都是神經受到創傷、因而性情大變。在這樣的狀況下,「他/她」還是原來的「他/她」嗎?原來他的家人深愛的人、還是同個人嗎?而如果他已經變成一個不一樣的人,那何以見得原本深愛他/她的人、要繼續愛他/她呢?因為道義嗎?因為責任嗎?而如果把這個事件當成是一個意外,深信著之後一定會好轉、而深愛的靈魂一定會回來,可以繼續過著以前的生活...

但,那個你深愛的人格不會回來了。永遠。
那要怎麼辦呢?

想一想真覺得人生真的是無常啊。我們所深愛的、能掌握的、習慣的,其實都是建立在一個極其脆弱的流沙上。只要一點點的變因出現,其實就能顛覆個人的整個世界了。我但願自己和身邊的人,永遠不需要去問自己這樣的問題、不用面對這樣的掙扎啊。

2007年3月11日

讀「伶人往事」、「一陣風,留下千古絕唱」

對於京戲、崑曲這樣的傳統劇種,一直有著隱約的好奇。

這樣好奇,並沒有什麼樣必然的原因。也許是出於極小的時候,驚鴻一瞥正在電視播著的京戲:水滸傳裡的閻惜姣。那時候閻惜姣身穿白衣,一步一踮地走上空無一物的舞台,幾個動作下來、倒像是用飄的。於是我腦海就留下了印象:閻惜姣在這齣戲裡已遭刺殺、化身為鬼了。

然則成長過程中,看舞台劇、看電影、看歌劇、也看音樂劇,卻從來也沒想過看看京戲或崑曲的演出。一直到前兩年白先勇先生登高一呼、兩岸共同製作的「青春版牡丹亭」推出,聽了白先生的講座,看了「牡丹亭」的片段,才開始有些接觸。接觸也並不很多,蜻蜓點水似地、看了幾場戲罷了。

「伶人往事」、「一陣風,留下千古絕唱」是章詒和寫就,正寫名角伶人、側寫時代變遷,貫穿其中的是京戲巔峰至衰微的迂迴曲折。閱讀時、腦海中每每浮現當年看陳凱歌「霸王別姬」的種種場景,而在章女士的文字中、更可感受到那樣的時代氛圍。

不知為何,每當讀起民初大家的一些文章,總覺得其中對生活的講究、是「挑剔到精緻、精緻到挑剔」的。像是提到馬連良去章家吃飯,先是來了一群白衫人、裡裡外外刷洗了一遍,「自備大鍋燒開水。開鍋後,放鹼,然後,鹼水洗廚房。案板洗到發白,出了毛茬兒為止。方磚地洗到見了本色,才肯罷手。」接著再做吃食,也是講究精緻的,「再過一會兒,又進入一撥穿白衣褲者,抬著整桌酒席的“圓籠”,扛著大捆蘋果木(烤鴨之用)」。又說他吃蝦、吃「前門外教門館兩益軒飯莊的烹蝦段,而且只吃渤海上市時的對蝦,凡逢此時,必請高朋摯友同至兩益軒。叫此菜時,吩咐廚師必“分盤分炒”,即八寸盤只炒三五隻,吃畢一盤現炒熱上。」

「伶人往事」說起尚小雲,也提到他愛喝好茶、還講究吃,「要論起一個菜怎麼好吃,他絕對能給你說出個子午卯酉來。平素喜零食,吃完大花生,吃瓜子;吃完瓜子,又吃水蘿蔔。總之,嘴裏小吃不斷。」

這點點滴滴、對於吃用的潔淨精細,極感官而實用,京戲本也是更精緻些的庶民文化,也就成了藝術的養分。

之後對於文革的劇變、樣板戲等等,這些時代對我顯得遙遠;其中黑暗面、又或人性間的赤裸裸面貌,我也只能從文字或電影中遙想一二。彼岸因為這樣損失了不少人才、而戲曲文化在傳承中出現斷裂。其中也提到、導入「導演」這樣觀念後,名角兒的重要性下降得多了,一齣戲不再只是看那人、還是看整齣排演的方式了。掩卷之後、回頭想想,現今這樣的傳統劇目,在台灣並沒有受到如文革般的翻天覆地,甚至還設了劇校等等專司保存、也有劇團定時上演,小時候也常常在電視上看到戲目的。

...那,為什麼還是日漸凋零了呢?

前些日子看國光京劇隊「群借華」(群英會、借東風、華容道)、又看新編豫劇「劉姥姥」,還有再之前的當代傳奇劇場「慾望城國」。「慾望城國」是二十年前新編的京劇了,借莎士比亞的劇本「馬克白」(Macbeth)改編而成,「群英會」是老戲碼,而「劉姥姥」則是彼岸的新編劇本。要我這外行看熱鬧起來,不論唱腔、做工,都還是「群英華」要來得更典雅,但也許也因此不那麼白描直接,多少有些落差,若不看旁邊的字幕、有很多地方我是聽不懂在唱啥說啥的。「慾望城國」的舞台效果極為西方,寫實是夠寫實了、整體的意境也鋪陳得好、就看戲來說還是挺好看的,但整體音樂性就不特別突出,念的比唱的多、難有一首旋律讓我留下印象。至於「劉姥姥」呢,語言雖說是沒什麼距離了,可是教訓意味太過濃厚、落於煽情狗血,唱詞也哭喊成一片,有些刺耳,把一個優雅細緻的「紅樓夢」弄得像大剌剌的民視八點檔似的。要新編呢,似乎很難避免過猶不及的問題;但唱傳統劇目,觀眾要年輕化就有些隔閡。

有時候不免又自己覺得矛盾,不論是崑曲、京劇,這些「傳統文化」其實都曾經是流行的「通俗文化」,它們也是吸納、並取代了當年的「傳統文化」的。現在覺得這樣的精緻文化失落了可惜,但這是不是也不過是一個歷史演進的必然呢?

本來也不知道「伶人往事」是被對岸禁了的書,看了之後也不覺如何。但為了寫這篇網誌,上網搜尋了一下,看到有人發文大罵「漢奸文人」,洋洋灑灑、義憤填膺,不禁覺得匪夷所思。忽然之間,也有點了解章詒女士和在文中多隱有悲憤之意的緣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