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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年6月15日

快哉此風

說到我家,地點是一等一,交通便利、又是學區、近公園綠地,更別說大賣場、市場都在附近,連醫院、警察局都很近,社區品質也很不錯。就說房子本身,也算得上是格局方正、空間妥當分配的好房子。

說來有千般好處、萬般優點,就是一點不好︰位於頂樓、日曬嚴重,夏天有時就算是晚上八九點、室內溫度仍然高達攝氏三十五六度。「酷暑」之「酷」一字,提點得好,我就是住了這邊才深切有所領悟。

前陣子日漸轉熱,我也忍不住開始抱怨起這檔子事,遂毅然決然、到賣場搬了一個工業用電風扇回家。一開起來、滿室生風,真恨不得早點帶它回家呢。

很多人看了張藝謀「英雄」,裡面一眾人等最愛吆喝的就是「風!風!風!」照我看,大概典故說的是楚襄王游於蘭臺之宮,宋玉景差侍的故事吧。這時候開了我心愛的工業用電風扇,就開始自己發著癡想、覺得自己是楚襄王了︰「有風颯然而至,王乃披襟而當之曰:『快哉此風!寡人所與庶人共者邪?』」可惜身邊少了個識趣的宋玉,沒趕快來湊個興、「此獨大王之風耳,庶人安得而共之?」

推薦給所有受夏天酷暑所苦的人!不一定要冷氣喔,一支電風扇、就能快樂似神仙啦。

誠好物也,給他一個大拇指、讚啦!


全文附於下︰

風 賦 宋 玉

楚襄王游於蘭臺之宮,宋玉景差侍。有風颯然而至,王迺披襟而當之,曰:「快哉此風!寡人所與庶人共者邪?」宋玉對曰:「此獨大王之風耳,庶人安得而共之?」王 曰:「夫風者,天地之氣,溥暢而至,不擇貴賤高下而加焉,今子獨以為寡人之風,豈有說乎?」

宋玉對曰:「臣聞於師:枳句來巢,空穴來風。其所託者然,則風氣殊焉。」王曰:「夫風,安生始哉?」宋玉對曰:「夫風生於地,起於青蘋之末,侵淫谿谷,盛怒於土 囊之口,緣太山之阿,舞於松柏之下,飄忽淜滂,激颶熛怒。耾耾雷聲,回穴錯迕,蹶 石伐木,梢殺林莽。至其將衰也,被麗披離,孔動楗,眴焕燦爛,離散轉移。故其清涼雄風,則飄舉升降,乘凌高城,入於深宮。邸華葉而振氣,徘徊於桂椒之間,翱翔於激水之上,將擊芙蓉之精,獵蕙草,離秦衡,概新夷,被荑楊。回穴衝陵,蕭條眾芳。然後徜徉中庭,北上玉堂。躋於羅帷,經於洞房,乃得為大王之風也。故其風中人狀,直慘淒惏栗,清涼增欷,清清泠泠,愈病析酲,發明耳目,寧體便人。此所謂大王之雄風也。」

王曰:「夫庶人之風,豈可聞乎?」宋玉對曰:「夫庶人之風,塕然起於窮巷之間,堀堁揚塵,勃鬱煩冤,沖孔襲門。動沙堁,吹死灰,駭渾濁,揚腐餘,邪薄入甕牖,至於室廬。故其風中人,狀直憞溷鬰邑,驅溫致濕,中心慘怛,生病造熱。中唇為胗,得目為篾,啗齰嗽獲,死生不卒。此所謂庶人之雌風也。」


2007年6月10日

姊姊的守護者 My Sister's Keeper

沒有人開啟戰爭──或者該說,任何一個有理智的人都不該那麼做──沒有先理清他的想法,他預備在那個戰爭中達成的目標,和他打算如何指揮。 ──卡爾‧馮‧克勞塞維茲,《戰爭論》

莎拉為了救罹患急性前骨髓性白血病的女兒凱特,利用醫學科技生下與凱特有完美基因配型的安娜。十三年來,安娜不斷地供應凱特血液、白血球、骨髓、幹細胞,現在輪到了她的腎臟。無法忍受再被當成藥糧的安娜決定反擊她的父母,控告父母奪走她的身體使用權。

這本書,對我而言有種接近解剖、怵目驚心的血淋淋感受。或者是因為白血病的關係吧?

從各個角度出發,沒有人錯、但大家都必須一起承擔;身心俱疲的母親莎拉,飽受病魔摧殘的凱特,為了可以醫治凱特而生下的完美基因配對的妹妹安娜,救火員父親布萊恩,長久以來在家庭中被忽略而縱火嗑藥的長子傑西。

以及這個家庭之外,安娜的委任律師坎貝爾,法庭指定的監護觀察人茱莉亞。

有罹癌兒童的家庭,生活步調和一般家庭是截然不同的;以病童為中心,所有的行程、生活模式、步調、優先順序都以此為中心。這個世界彷彿和一般世界劃分開來,家庭朋友們帶著一種憂鬱和不知該說什麼話的表情來到了病房探望,似乎暗自讀秒地等待著不失禮該當離開的時間,並感謝上帝這種事情沒有發生在他們身上。相對地,這個家庭很難再平心靜氣地看待其他人的瑣碎煩惱;畢竟,和生死大事比起來,還有什麼能更值得煩惱呢?為什麼其他人可以過著這麼好的生活?為什麼不是他們?

莎拉在書中為了一個報上專欄的問題崩潰︰一個主婦對於婆婆來訪總是清空家裡的冰箱感到莫大的困擾。--為什麼這世上竟有人最大的煩惱不過如此?當凱特復發、莎拉因此完全無法顧及傑西的牙醫約會與買新釘鞋的約定,又或硬是把安娜從朋友的生日宴會中拖出來去進行抽取淋巴液的手術,要求十歲的傑西了解「世界不會永遠繞著你轉」、或對五歲的安娜大吼「不要像個五歲的孩子耍賴」...

其實我很難像許多人一樣,對莎拉加以一面倒地批判。我不知道我自己置於莎拉的位置我會做什麼?也許不會特意去生安娜,但如果傑西就是那個完美的基因相配者呢?拿傑西的臍帶血給凱特用?當然,傑西又不需要。會不會抽傑西的淋巴來救凱特?會不會抽傑西的骨髓來救凱特?應該會吧,畢竟淋巴和骨髓都是可以再生的啊。以一個可再生的資源來換得凱特的生命,應該是很划算的吧。

那,一個腎呢?

一個人不一定要有兩個腎才能活。但一個人只有一個腎冒著的是終生的風險。但凱特沒有這個腎就會死,而安娜還有一個腎、也不一定會發生什麼樣的風險。以一個不一定會發生風險的方式、避免掉必然的風險,是不是划算?

我完全可以理解莎拉的想法....甚至某種程度的感同身受。大部分的讀者可以用一種超脫的心情來批判或檢視書裡的人物,可以愛、可以恨,可以了解可以不願了解。可以決策明快,思路分明。因為隔了層距離,也因為這不是發生在自己身上。

最後的結局令人傷心又意外。初看時幾乎無法接受,但想想又覺得這是作者擺脫兩難的方法吧。畢竟沒有人會是贏家有什麼其他的結局可以跳脫這樣的兩難呢?

或許像是莎拉對傑西發完脾氣時突然的領悟︰不是每個人都能壽終正寢。有的人死於車禍。有的人死於飛機失事。有的人被花生米噎死。任何事都沒有保障,尤其是一個人的未來。

因為這書中種種碰觸真實的描述,我很想讓我親愛的某些人看看這本書;但基於同樣理由,我不想讓他們看到這本書。書末作者的自述當她和癌症病童及其父母交談時,他們認為最好是把握活著的每一天,不要去理會可能已經逼到轉角的死神幽靈。

....但或許,這也不過是因為我不是最密切的當事人的關係?所以才能唱這樣的高調?

作者簡介
茱迪.皮考特 Jodi Picoult
1967年生於紐約長島。普林斯頓大學創意寫作學士,哈佛教育碩士。
1992年第一本小說Songs of the Humpback Whale甫出版便造成轟動,目前已出版十餘本備受好評的著作: Harvesting the Heart (1994)、Picture Perfect(1995)、 Mercy (1996)、 The Pact (1998)、 Keeping Faith(1999)、 Plain Truth(2000)、 Salem Falls(2001)、 Perfect Match(2002)、 Second Glance(2003)、Vanishing Acts(2005 )、The Tenth Circle(2006)。

博客來簡介

2007年6月6日

傷心咖啡店之歌


晚上九點多離開公司,想著在樓下便利商店買個什麼飯團手捲的、吃吃也罷了。走了進去,看到架上卻是新版封面的「傷心咖啡店之歌」。

朱少麟二十八歲時,邊抽著菸邊寫出來的、關於都市人的空虛荒無與寂寞;那一年、我大一,初接觸了這本書、和台北這個城市。網路上對「傷心咖啡店之歌」的討論不曾少了,而我則在宿舍的一個午後,隨手拿起了室友的這本書,就著窗口斜射的陽光、讀完。

讀完的當下身體中彷彿有些被掏空的黑洞,也似乎和馬蒂一樣在馬達加斯加那樣的紅色大地走過了一遭。關於生命中的自由、虛無、或所謂的存在意義,懵懵懂懂中有些模糊領悟。曾聚集眾人的傷心咖啡店在書末關了,而構成主體的這些男男女女也都散了。

接著的許多年,我從未回首。大學畢業、唸研究所、工作。換工作。從台北搬到新竹。


轉眼間我已經比作者當年的年紀要再大了一些,過著上班族的生活,在工作與休假中平衡自由。書中提到的捷運,再不是當年那樣圍著圍牆、廢墟似的工地;台北人享受著舒適便利,幾幾乎無可想像沒有捷運的歲月。

暮然回首,又見到了這本書的增訂新版。這一次,我在店內明亮的日光燈下一口氣看完。以一種俯瞰的姿態,檢視著書裡面的哲思辯論。也許是歲月吧?還是歷練?在滾滾紅塵的車水馬龍間,沒有猶疑。我不苦悶。精神上或財務上也覺自由。

事實上是,我很享受現在的狀態。

有一點錢、和不太大的一些些慾望,消費著小資情調,會趁出差過境機場時、買下歐舒丹的身體乳液和面膜,走進 GUCCI 或 CHANEL 的免稅商店也不覺侷促。同時間,計畫著下一次的背包客行程,住一個晚上十三塊錢美金的雙人房、精打細算地鐵券要買幾天才會划算,到了新的城市先找超市或市場補給平價的水和食物。看著日本動畫火隱忍者的同時、可以在週末下午去聽系列米開朗基羅的演講。

而這都是我。安穩地活在現世。很好。

而作者這幾年也多活了這麼一段年頭,當午夜夢迴、她現在還苦悶嗎?還在尋找精神上的自由出口嗎?

因為「傷心咖啡店之歌」裡的人物都太過典型,以至於每個人物都只是來表達作者思辯的過程。文字的精準優美、恰恰更彰顯了角色的單薄平面。正因為曾經旅行過印度、柬埔寨,書中對於馬達加斯加如烏托邦的描述,反而如煙似幻、僅僅是文明人對空靈虛幻的投射罷了。已開發國家的觀光客,往往帶著不自覺的優越、美化或過多地解讀當地人的表情行動。對於現實的知覺,使我再難與這本書起共鳴。

看完了最後一個字,我闔上書頁,從架上取下麻辣豆腐燴飯、結帳。當我走出便利商店時,似乎也告別了為賦新詞強說愁的青春,在光線迷離的歲月那一端。

而浮現在我腦海中的、匆匆昇起而毫無性靈深度的疑問︰一個香奈兒的經典黑色格紋包,拉鍊還是會壞掉嗎?

2007年5月24日

奇幻世界 Tideland (2006)

"The squrrels made it seem less lonely."

週末看了「奇幻世界 (Tideland)」。本片再度印證了台灣是世界最愛看電影的地區之一︰全球首映 2006/9/1 @ Taiwan。

小女孩 Jeliza-Rose 的父母都是毒癮者,母親意外死於用藥過多後,父親為避免受到懷疑追捕、帶她回到家鄉。Jeliza-Rose 最常唸的一本書是愛莉絲夢遊記︰掉進兔子洞的愛莉絲展開一連串的奇遇。父親出身的農場,金黃色的秋草無涯無際,Jeliza-Rose 在其中奔跑、遊樂,找到了兔子洞、還有兔子和松鼠。陪著她的是她心愛的四個娃娃的頭;因為寂寞,她常編織幻想、徜徉在自己的國度,但也清醒得足以知道虛實的分界。秋草的旁邊是鐵軌,火車有時從這經過;她在這裡遇到了被蜜蜂螫瞎單眼的 DELL,見到了她心智發展遲緩的弟弟 Dickens。Dickens 帶 Jeliza-Rose 一起在秋草中游泳、一起參觀他的潛水艇,他還讓 Jeliza-Rose 知道他的秘密︰他蒐集的火藥,打算終有一天殺死怪物鯊,而那天就是世界的終期。

畫面、音樂極其明亮寧靜,透過 Jeliza-Rose 的眼睛,所有的一切都極寧和。但在小女孩自言自語的扮家家酒中,有一種說不出的荒謬和殘酷。過程中完全不知道劇情走向會往哪裡去,因為這些人似乎都染上超現實的色彩、不是觀眾可以猜度的角色。不是驚悚片、所以不遵從驚悚片的公式,沒有滿身是血、聲嘶力竭的奔跑人物;但雖然主角是小女孩,有兔子、松鼠、還有心靈年齡僅十歲的 Dickens,這也絕對說不上是溫馨感人、適合闔家觀賞的迪士尼電影。


看完之後,和讀罷「惡童日記」的感覺很像。以兒童的無垢之言,鋪陳一個超現實卻極殘酷的世界。
觀眾透過 Jeliza-Rose 的眼睛去看世界,卻又因為種種違和感、不得不時時抽離,認知事實的殘酷;而小女孩的天真無邪、反而更讓人不寒而慄。

母親去世了,她想到的也不過以後可以吃到母親獨占的巧克力了,也不見悲痛。父親去世,她認知的也不過就是父親日日變臭了,而每天仍然不斷出去玩耍。看到 DELL和送貨人之間的性行為片段,她的認知中是 DELL欺負了送貨人;但卻也影響了她和 Dickens 的互動,她扮演主動對 Dickens 提出種種性的煽惑。DELL 把父親製成標本,她也不以為異,反而覺得 DELL 可以和父親結婚、而她和 Dickens成為夫妻,一起住在城堡裡。Dickens 最後終於炸死了怪物鯊--現實中其實是炸了火車,在一片燎原火焰、和翻覆的車廂、受傷的旅客旁,她祝賀 Dickens 終於殺死了怪物鯊;當DELL驚惶失措、在災難現場找尋 Dickens 時,她卻默默躲了起來、不發出任何聲音。好心(?)的女士打算帶她一起走,她似乎也不想念誰、也無所謂。

小時候總是看別人玩娃娃,心中欣羨;終於某天有長輩送我芭比娃娃,沒多久頭就被我擰下來、和身體分開。然而從此我就不願意玩了,總覺得娃娃有種恐怖的感覺,雖然把頭裝回身體,那樣的懼怕還是揮之不去。加上又聽說了紙娃娃會在半夜復活之類的奇譚,對這類玩具總有種敬而遠之的感覺。一開場看到 Jeliza-Rose 心愛的玩具竟然是四個娃娃的頭,就心中直犯嘀咕;果然這部片就是充滿了詭異。

我想 Jeliza-Rose 是徹底未經社會化吧。這社會的道德標準她的父母沒有教她,也不曾讓她認知什麼樣的情緒才是「正常」反應。她更接近「渾沌」,和天地一般不仁、以萬物為芻狗的。沒有善惡的判斷、沒有是非的準則,讓充分社會化的觀眾無法消受啊。

演 Jeliza-Rose 的小女孩是曾演出「沉默之丘 (Silent Hill)」的 Jodelle Ferland,她也為四個娃娃頭配音。一人獨撐全場,這小女孩不容小覷啊!

2007年5月17日

不能再怠惰啦

今天又再度接到來信,說是留言板太久沒有post,即將刪除云云。
乾脆自我了斷,先把那個留言板砍掉算了。

仔細看了一下,發現二月份的文章最多,雖然只有半個月,合計14篇,大約是新年期間、又逢興頭正熱時;三月份因為碰到季末,正是最忙的時候,文章量就減半了,一整個月也只得 15 篇;四月份,月初去了趟京都、月底又去了趟吳哥,公私兩忙之下一個月只得 5 篇。五月份已屆月中,到目前還沒新文章,按比例算起來,這篇 blog 就可以抵得 quota 了!

這還真是蠻怠惰的。要好好反省才是!